謝謝你們，即使在社群的輿論下感到受傷，仍願意擱置對彼此的不諒解，來到這篇嘗試理解另一群人。
在上一篇，我們一起看見了跨性別者的真實傷痛，也釐清了一些誤解的來源。儘管我也認為強制手術這件事本就是不合理的，但如果我們希望社會可以逐漸理解，並意識到現行政策的殘酷之處，那麼，我們就必須去正視社會共識的缺口。而這個缺失的部分，就是社會對立與失序的恐懼。
恐懼會在人們的心中築起防衛的高牆，當我們不承認、認為這道牆本就不應該存在時，是無法改善任何社會問題的，因為它確實佇立於此。唯有理解才能鑿開這道障礙，讓光能再次透進來。我知道對各位來說，背負著自己的傷口，去嘗試體諒可能傷害自己的人，是很困難的一件事。所以很謝謝你們願意看下去，跟我一起試著拆解這份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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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的恐懼從何而來？
同樣身為一名女性，我深刻的體認那份深植於我們生命經驗中，對於安全的焦慮。
這份恐懼並不是憑空杜撰出來的，而是來自父權社會下，我們真實經歷的騷擾、侵害，以及感到「時刻警醒、防備，都不見得能夠免於傷害」的集體創傷。因此，當媒體上報導跨性別(或宣稱的跨性別)侵入女性空間時，引起了每個人最深的恐懼。
▲ 關於穿著女裝或宣稱女性身分造成爭議的事件
雖然我知道，就下圖實際被報導出來的情況而言，這些可以被稱為零星個案，甚至也根本不能表示這些人就屬於跨性別群體。但是我必須說，過去發生在女廁或女性空間的各類案件(諸如偷拍、性侵、性騷或暴露等犯罪行為)，加上身處於父權社會，女性生命中往往累積大量負面經驗，這使得許多女性對於空間的安全感已十分脆弱。除了媒體有可能刻意放大加害者特徵之外，部分人士在網路上發表關於自己「成功」使用女性空間的體驗，又在女性對於社會本就薄弱的安全感上雪上加霜。
免術換證與空間運用這件事，實際上確實沒有直接的因果連結，但光是有生理男性可能會出乎意料的出現在原本預期的純女空間，便可能誘發創傷經驗。因為即使許多女性並不介意他人的性別認同，也知道不是所有跨性別都像社群或媒體報導中的個案那樣具有惡意，但他們卻會因為感到缺乏有效的分辨方式而感到恐懼。當社會並沒有提供太多政策的相關細節與配套，可能導致女性難以評估風險，在經由創傷的催化被無限放大。很多人擔心會在女性空間看到男體裸露、受到騷擾、侵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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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被認可的恐懼
有些人可能會指稱女性的恐懼只是空穴來風，是由於邏輯不佳進行了錯誤連結、是因為反對而訴諸恐懼情緒造成的。我不認為這種說詞對女性是公平的，畢竟情緒歸情緒、理性規理性，沒有情緒應該被用理性抹去，會造成問題的始終是「如何展現情緒」，而非情緒本身不具正當性。我想，我們不能夠去否認他人確實感受到的焦慮與不安，這些情緒不會因為不被認可就自然消除的。
確實，我國在公共空間的使用，在大部分情況下，並不會有需要查驗證件的情況，換言之，只要外貌不會被人看出實際生理性別、沒有裸露性徵，基本上不會引起額外的爭議。然而，部分女性卻意識到：「被他人自然的視為自己認同的性別，不受過度檢視」這件事對跨性別者十分重要，有部分人士也會在網路社群分享自己的「PASS」經驗，這讓一些心理上還沒準備好的女性非常焦慮。
女性在這場爭議中，很突然的被期待要接納不會依照過去習慣使用空間的人，而在他們表露恐懼與擔憂的時候，又可能會被有心人士貼上「愚昧」、「歧視」、「排跨」的標籤。假使政策在配套未明的情況下被強行推動，很可能意味著，女性必須要做好心理準備，女性空間可能會出現意料之外的對象，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即無痛適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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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策的未知與模糊性
免術換證的議題，根據我目前看到的資料，只能說明伴侶盟在推動免術換證，至於實際的政策提案或政黨的表態其實並沒有非常明確。比較弔詭的是，政府並沒有明確說明未來是不是真的要推動這項政策、要採取哪一種模式，又會有什麼樣的配套措施，卻已經有幾個案例透過訴訟達成免術換證，我認為政府有必要對此進行公開說明。
要是政府究竟要推行何種模式，有被很明確的定義出來，我認為今天衝突就不會發展至此。然而，在這場爭議中，各方論述幾乎都不是奠基在同樣的基礎上，甚至很多人對於現行的政策也可能不甚了解，就發表了很多偏頗的看法。雖然明顯伴侶盟不斷嘗試協助跨性別女性用訴訟突破現行規範外，能夠通過也相當於政府一定程度的有往這個方向走的可能性。但除此之外，這項未成形的政策在這種情況下居然就可以在社群甚囂塵上無數次，並每每都以劇烈衝突的方式突圍，個人是相當難以理解。
目前部分執行弱醫療的跨性別女性，已經透過訴訟達成免術換證。伴侶盟亦正在試圖在未有任何醫療證明的情況下，透過訴訟達到「非醫療模式」的性別變更登記。我想這難免會傷害到人民對政府的信賴，如果說事情不需要依照現行法律去走，也不需要先去凝聚共識再產生新的運作方式，就可以靠額外的方式去強行突破，並且一直在往下一個階段走，那要人如何不感到不安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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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語
事實上，許多女性之所以反對免術換證，真正的核心並不是「排跨」、「恐跨」。這種對政策的不安，不只是源於對有心人士「惡意利用制度」的恐懼、對「缺乏配套措施」的擔憂，還受到父權結構下，女性生命經驗中的集體創傷進一步催化。先姑且不論那些刻意過激的發言與行為，但也許部分女性在受到支持方惡意刺激後的反應，正是因為觸動了那份集體創傷，即使並非全然理性，卻也實屬無奈。
這麼說不是為了讓各位成為體諒的一方，而是希望擱置了防衛與武裝之後，我們˙可以看到新的可能。
最後，目前的免術換證的爭議可能會出現在：
- 免術換證這件事會走到弱醫療還是自我決定？
- 假設是弱醫療模式，那麼心理衡鑑的流程與結果值得信賴嗎？
- 假設是自我決定，那麼我們要怎麼確保不會有人進行惡意利用？
但我並沒有看到明確的官方回應，大多是各方提出的建議與看法。
所以，我將在下一篇，繼續聊聊我對免術換證的看法與對配套措施的想像，謝謝你們願意看到這裡。
我想，我們不需要在「誰更慘」之中去決出勝負，而是齊心協力，共同謀求制度變革。
參考資料：
[1]跨性別性侵犯囚女監 蘇格蘭官方受輿論抨擊措施轉彎
[2]德國男入獄前「臨時改性別」！蓄鬍穿女裝 獲准進女子監獄
[7]Predator who claimed to be transgender declared dangerous offender
一期一彗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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